2017年9月11日 星期一

甘為霖牧師的排灣族部落之行

     1889年,甘為霖牧師(Rev. William Campbell)於倫敦發表《台灣佈教之成功(An Account of Missionary Success in the Island of Formosa)》,記載了他本人親自到台灣與澎湖傳教的歷程及見聞。1972年台北成文出版社將其付梓、2007年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公報出版社再版,陳復國譯。

     
        此作的附錄中有一篇係甘為霖牧師描述他進入瓦魯斯溪(現泰武鄉境內)沿岸排灣族部落的際遇,對吾等後人而言,極富歷史價值!使我們有幸透過文字一窺百年多前祖先與他族交往的樣貌。

       故本人特別節錄此文並附上相關的圖片與註解,希望讓族人可以閱讀,也協助其他讀者對內容有更清楚地的歷史輪廓和空間概念。若有錯誤或侵犯版權之虞,敬請不吝指正,感謝。


---這---是---分---隔---線---


          1878年5月10日,台灣府:加禮(校釋註:ka-le,一般漢文資料寫為「魁儡」,指台灣南部原住民,通常特指排灣族和魯凱族)是中文名字,用來稱呼住在福爾摩沙東南部未開化的族群,而我剛剛才從探訪他們的幾個村落回來。近來我在南岸停留期間,我發覺那裡的長老的母親是屬於加禮族群的人,而長老本身熟悉他們的語言和風俗習慣,他給我有關他們的消息,結果激起我的渴望,要親自去確定他們跟我近來在彰化東方山區所訪問的族群差別有多大。我在主持竹仔腳的聖餐禮拜之前,剛好有幾天的空閒,因此就跟著這間佈道所的傳道師,以及一個擔任挑夫強壯的本地人,在上個月25日早上天亮後不久就出發了。(註1)

註1:「南岸」,今新埤鄉南豐村;「竹仔腳」,今林邊鄉竹林村。

       群山矗立在南岸地區的東邊,但需要艱苦的走足足五個小時的路才到達要開始登山的地點。雖然還有一大段的距離,我們有些驚訝,看到一大群的土著在我們面前,又叫又四處跑著,樣子相當令人警覺。附近沒有什麼村落,要逃脫這場似乎嚴重的種族衝突也沒辦法,但是接近一看,我們鬆了一口氣,原來只是一群活躍的漢人,汲汲於與蠻人在做貨物交換,確實可以看到蠻人裝載木炭、木材、毛皮及其他的貨品。那些做貨物交換的人,散佈說我們希望到內陸,目的只為傷害人,我們的行程因此遭致很大的延誤,一直到提供小小的報酬後,幾個健壯的加禮人才引導我們進入他們Ka-piang的居住地,這是一項非常適當的安排,因為此地據說是統治附近十八個村落的一個頭目所住的地方。(註2)

註2:
(1)Ka-piang,應寫為「kaviyangan」,清代被稱為「加蚌社」或「加泵社」,今泰武鄉佳平部落。此文的Ka-piang是指1943年遷村前的祖居地-「舊佳平」。

(2)往昔kaviyangan的族人會從tjamalangalj行至qapedang,再下山到pucaqaljapan、tuakudic及lalangan等地方和外界進行貿易(上述皆佳平的傳統領域地名-tjamalangalj在泰武村、qapedang在舊武潭,餘者則指武潭村到平和村之間的山腳地帶)。對象除了鄰近萬金、赤山的平埔族外,也有自潮州、萬巒和東港的閩客族群。據說當時雙方會在kakuangan(今武潭村公墓)鳴槍報信,族人便從樹林中現身會合。甘為霖牧師想必是沿此徑前往kaviyangan。


圖01:相關地名 (點圖可放大)

圖02:於qapedang俯瞰屏東平原 (點圖可放大)

         很快的,我們就開始吃力地爬上一座高山的山坡,在山頂上視野極為壯觀,西邊的平原一眼望過去是一大片的稻田,只有幾叢高大的竹林點綴其間,而前面是高大樹林覆蓋的高山,一山接一山,一直延伸到眼力所及的遠端,我們的響導說,這個地區已開始在栽培茶樹,而山腰每年生產了很好的小米、煙草和地瓜。大約日落前一小時,我們在看得到Ka-piang的山脊上停止前進,Ka-piang是個可愛的村落,周圍景色優美。在那裡,我們勢必有說不出的喜悅,因為可以首次告訴居民有關救贖之愛的故事。


圖03:由tjamalangalj眺望kaviyangan(紅圈處)後方為大武山。
(點圖可放大)
         我們一進入村莊,各方面有形的物質雖粗糙,但舒適的外表和整潔就吸引我們的注意;房子是石頭建造的,屋頂蓋著在中部福爾摩沙經常可見的大石板,在室內就寢和炊煮的空間擺設得很好,也儲存家庭和個人用的物品。此地居民是個身材優良、具有健康容貌的族群,他們的臉部沒有刺青,所有的人穿著合身的衣服,有不少人的衣服相當的鮮豔,還裝飾著耳環、鐲子、紅玉石項鍊。

圖04:部落景緻 (點圖可放大)

圖05:kaviyangan領袖宗家-zingrur (點圖可放大)
 
       當然我們立刻被引導到首領的住處,是在左邊一棟又長又矮又堅固的石頭屋,屋前有檳榔樹,有廣闊的鋪石庭院。一群非常熱心且有所期待的人都進入這個庭院。我們經過時,還有另外一間引人注意的建築物,是用來儲存稻米、小米、芋頭和地瓜的倉庫,還有一座寬大的石頭平台,也吸引我們的注意。平台位於一棵有四大樹幹的榕樹,伸展出去的樹枝底下,當地人說這個石板平台,是用來做審判之地,或是村民聚會之屋。
圖06:zingrur家屋外觀 (點圖可放大)


圖07:zingrur庭前高台,稱為kaljuvuljuvung,其上植有榕樹。
(點圖可放大)
       我已提到過首領,但幾乎沒準備會看到兩位看來威嚴的婦女,以他們的首領身分出來迎接我們,在南福爾摩沙以婦女擔任首領和村長老似乎並非不普遍,在我記憶中,這是我在北部族群中沒遇見過的安排,但在這裡,此種安排似乎是能發揮功能,令所有人的滿意。現在歡迎我們的兩位婦女是姊妹註3),臉上明亮聰慧,而且很明顯的習慣於接受周圍的人的尊敬與順服。就如前面所說的,他們的統治多達十八個其他的村落,雖然我們應該注意到,除了這兩位姊妹首領外,每一個村落都還有他們自己的男頭目或女頭目。

註3:按zingrur系譜與年代推算,可能是dremedreman與muni兩姊妹。口傳中,姊姊dremedreman生性強悍常隨身帶槍,終身未婚。妹妹muni則與德文部落領袖tjaruljivak家的adrucangalj結為連理。

       之前,信差已奉派出去宣布我們的來到,當地的人來得很多,在緊要的介紹時刻,以及在我們後來的演講和面談更嚴肅的事情上,一位講台語的年長村民在語言上的幫助最大。前半小時進行的是有趣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隆重儀式,一個接一個有勢力的人起來,向我們保證他們的友誼和善待客人。他們的語言具有清楚的音樂韻律,也令人相當愉悅,我馬上想到,這跟北部我們的熟番弟兄所講的語言之間的相似性,但是後來得知這二個地區的人彼此並聽不懂對方的語言。

       我試著完成儀式中我自己的部分,我以台語述說,所有在場的人都是一位偉大的「父親」的孩子,我以前常常聽到他們美麗的鄉村,而現在真的來到他們中間,且是一位真正的朋友,我來的地方遠離此地,但是那邊許多人經常想到他們,希望他們能得到住在高高美麗的天空上的「祂」的幫助和賜福,住在那榮耀之地的就是上帝,祂就是我們的父親,祂認識我們所有的人,希望全部的人成為祂自己的子民,等等的敘述。

       二姊妹中的姊姊說,我很受歡迎,又說在他們貧窮的地方沒什麼可吸引我,但是他們願意盡其所能讓我感到舒適,然後,我又努力向那些願意聽的人,傳達一些簡單的聖經真理,從他們聚精會神聽我講話的表情,以及對我們大有助益的翻譯員的說法表示衷心認同,我感到甚大的鼓舞。


圖08:族人於zingrur家圍舞的情景 (點圖可放大)
       最後,我們拿出幾樣禮物,其中包括大約十二碼長的漂亮多彩的棉布,立刻引起在場每一個人的羨慕和喜歡。這棉布是一匹最輕最薄的曼徹斯特(註:是英國的一個工業大城)布料,有著很大、看起來眼花撩亂的花朵在這卷布料上。這塊布在那些人的心理產生了深刻的印象,所有外在的客套儀式都消失了。他們認為這塊上好的布料我也參與部分的製造工作,還有話傳出說,有一位一流的醫生已臨到他們中間。他們緊繃的情感終得釋放,下令馬上準備晚餐。

圖09:佳平tjaruqazavay家屋內的陳設 (點圖可放大)

       後來,還有比前面一次的聚會更大的聚會,這時我又再次好好使用翻譯員「龜仔物」(譯註:Ku-a-mih,是人名),這一次進展到告訴他們有關向上帝禱告,如何用我們的聲音歌唱讚美祂的事。他們非常喜歡埔社調,埔社調是用來唱許多我們悅耳的台語小聖詩的,這些是必須時時一唱再唱的,因為本土的音樂,比我們家鄉 ( 英國 )的選集中的任何一首更容易了解。那天晚上,我們一直到將近半夜才休息。我將長久記得這個時刻,那是神讓我們能具體認識到,這個族群自然與和善的一段時間。


       第二天早上我到處逛逛,看到山谷對面的一個村落,景色優美,位於Ka-piang東南的一個山頂上,村落上似乎也住了很多人,到那個村落的來回應該是非常容易的事。但我要求一個嚮導跟我過去時,村民馬上反對,說到處遊逛對我不好;他們又說,路途比我想像的還長,而那地的居民跟他們並不友善,我在那裏會沒東西吃,在場的人沒有人願意陪我。

圖10:puljeti(箭頭指處)位於kaviyangan對岸山腰 (點圖可放大)

       他們多方反對前往,結果讓我對Pun-tih(註4)的村落更有興趣,我非常願意再說服他們一下,其結果就是大約一小時後我上路了,傳道師和一個有經驗的老本地人跟我一起前往。我們只走了一小段路,就發覺他們說路途又陡峭又崎嶇並未誇大其詞。我們爬上又滑下,再滑下,當我們抵達窄小的平台,似乎只是旅程中另一個艱辛的階段的開始。

註4:Pun-tih,清代被稱為「糞箕社」或「糞池社」,排灣語稱「puljetji」,今泰武鄉佳興村。文中所指為「舊佳興」部落,族人於1954年遷至現址。


       大約是在對面山的半山腰上,有一圈奇怪的石頭圍籬,中間有數個被殺死的漢人頭顱,吸引了我們的注意。據了解,這裡的土著遵守著獵人頭的習慣。就在目前,我寫這段事情的當天上午,我以強烈不認同的姿態,在幾個Ka-piang村民面前,指著一具破裂的頭顱,但他們立即而且甚為強烈的喊著:「Lang-wah!Lang-wah!」(註5)意思是說,他們所有與獵人頭習俗有關的風俗,不但是無可指摘的,且是可以大受稱讚的。

註5:應寫為「nanguaq」,意為「很好」。


圖11:puletji部落的入口階梯  (點圖可放大)
       無論如何,在Pun-tih村落,我們並沒有很多的收穫。毫無疑問的,如果是由我們有用的老翻譯員陪同的話,收穫會多一點。此地的頭目也是女性,年紀尚輕,在獲得邀請時,她走出來端莊的坐下,離我們有些距離,男人、小孩大群的聚在四周,盡其可能給予我們各方面的協助。我記得許多他們的話,很明顯的,福爾摩沙原住民的語言彼此之間雖大不相同,卻有密切的關係,密切的程度如此之大,以致對一種語言熟悉的話,就如獲得一把鑰匙,能很快認識其他的語言,即使此種語言本身,也能跟幾千人溝通。


圖12:puljetji部落一景  (點圖可放大)

        雖然Pun-tih村地勢高,Ka-piang也是一樣,看到居民有充沛而乾淨清涼的水是件愉快的事,而此時,我們更是喜歡這裡的水了,因為他們沒有要供應我們更實質的東西的意願,這是一個偶然提到的暗示,說我們空手而來,他們的首領和謀士認為阻擋所有的食物供應,以打擊不受歡迎的先例是上策,但他們不能阻止人享受他們美麗如畫的小村落周圍真正壯麗的景色。還有一件事,就是他們也不能阻止我們看其他兩個整潔舒適的小村莊,那二個村莊是在另一個山腰,離我們在Ka-piang的距離只有一段愉快的步行路程而已。


圖13:自puljetji遙望kaviyangan(箭頭指處
,點圖可放大)
       由於不能跟那些人講什麼話,大家同意馬上回來。我們非常飢餓,還要在大V字型的山谷中,再次下去又爬上來,所以要在Ka-piang人中度過另一個晚上,而充分利用我幾天的旅程就變得很重要了。

       我們的朋友再次很高興歡迎我們回來,而以相當恭維的方式,說我們很迅速就走完距離短而有些困難的旅程,我表示要拜訪周圍更多的地方。很高興這一次他們沒有再提出進一步反對的意見,相反的,倒是很爽快的去安排,由族群的首領本身,還有「龜仔物」和許多年輕的勇士,陪同我去拜訪我們從另一山腰所看到的二個村落。

圖14:孩童在zingrur家庭前榕樹嬉鬧情景  (點圖可放大)

       同時,那個禮拜二仍然還有許多小時的空檔,我決定要利用一部份的時間,去了解他們所使用的幾個字彙,所以選了榕樹下的一處石頭座位,有五、六個稍通曉台語的男孩近前來,而老「龜仔物」就在附近,每一個人都願意幫助,這項工作很快的就成為所有參與的人,既愉快又簡單的事。就如同在馬來語中,「阿」聲,在他們的講話中佔有很大的部分,雖然他們使用的許多字發音差異很大,但是跟我們的平埔弟兄,以及更遠的東部蠻人所講的語言,大致上有其相似的地方,這是不會誤認的。在這個基礎上,加上利用新近訪問南岬的「龜仔律」(Ku-a-lut)原住民時(註6),蒐集到的一些資料,我可以說,再稍作額外的整理,對於那些土生土長的族群,所講的語言只要通曉其中一種,就能派上用場可以通曉本島東南部各地的語言,這就是得到這些人信任最為便捷的方式。的確,五旬節所生的事,就含有教會應該「以他們自己的語言」向全民傳講上帝奇妙的作為。真的,如果沒有此種語言的力量,在福爾摩沙眾原住民中,這個族群就不可能有任何改善。目前有關當局要在福爾摩沙的原住民中嘗試辦學校,傳授漢文的知識給他們的計畫並不成功,因為字難以發音,又漢字是神秘的東西,孩子們經常逃離,再次到山區過他們原始而無拘無束的生活,以避免全部的麻煩。(註7)

註6:龜仔律,亦寫成「龜仔甪」,屬於南排灣paliljaliljav群,清代被稱為「瑯嶠下十八社」之一,位置在今墾丁社頂公園。史料記載該社曾遭登陸之歐洲人殘酷屠村,僅存三人。族人為報血海世仇,凡有白人臉孔進入領域者,一律殺無赦,故1867年引發了「羅發號事件」。十八社總頭目卓杞篤與前來談判的美國駐廈門領事李先得達成協議,是為南岬之盟。本人猜想甘為霖牧師有機緣造訪龜仔律社,或可說是受惠於此約定。


註7:
1875年,清朝政府設置「義塾」,目的讓原住民族兒童學習儒學並逐漸漢化,不過成效不彰。甘為霖牧師牧道之南岸庄附近的「糞箕湖」(今新埤鄉箕湖村)即有一所義塾。


       順便提到一件事,就是你不喜歡那些在東部村落中,遇到的善良、坦率又健康的小孩子是不可能的。他們很有趣、聰明、天真且自信,就像英國男生一樣。那個晚上,我在寫下他們的字時,他們是如何笑我的錯誤!我在他們中間分享五小罐糖果時,我們共度何等的歡樂時光!我想,這些善良的小伙伴會跟我到各地去。而成人都不得不表現出和善,毫無疑問的,我們的到來,在將來的許多日子當中,將成為談論的題材。


       第二天晚上,我們所有的人聚集舉行禮拜,我們少數幾個成員以「從格陵蘭冰山」的台語譯本開始,然後感謝上帝帶領我們到此地,懇求藉著認識耶穌基督,救贖的亮光能很快驅除本地的黑暗,後來我們嘗試傳達一兩個聖經更基要的教義。我們的小朋友,同時張著信任的大眼睛仰望著,而在我們的通譯想辦法說明意義,使他們瞭解時,大人有時會發出同意的話,他們好像又被我們的崇拜中的讚美深深吸引,我唱的是「主是我的牧者」和「時間之沙正消沈」,雖然大部分是選自我們自己的台語詩歌選集,我們還是極力引起他們的興趣並教他們唱。


圖15:瓦魯斯溪沿岸部落分布圖  (點圖可放大)



圖16:轎子傳入前,族人以此法背負女性王族宗長。 
(點圖可放大)
       第二天上午,我們開始訪問從Pun-tih看到的二個村落,其中一個最近的,他們告訴我是Tu-kuh-vul(註8),而另外一個村落還要再前往約一哩,叫做Ku-la-lutch(註9)。傳道師仍然留在後面,我自己和男僮僕由部落頭目、翻譯、若干跟隨的人陪同,另外有一小隊武裝人員擔任榮譽衛隊,記得有一次我環顧四周,看到我們隊伍中受尊敬的人用相當方便,可能是有點原始和不夠莊重的方式前進。

註8:Tu-kuh-vul,應寫為「tjukuvulj」,指「舊德文」部落,1953年起族人陸續遷至今泰武鄉佳平、泰武與武潭村。

註9:Ku-la-lutch,今泰武鄉泰武村,排灣語為「kulaljuc」,指「老泰武」部落。1961年從原居地搬到佳平領域之tjamalangalj,莫拉克風災後復又全村舉遷到平地的吾拉魯滋永久屋基地。


圖17:以黃銅線裝飾的長刀  (點圖可放大)
       有一個強壯的夥伴帶著一條長長的布卷-或許是皮革,其中一端放在他的頭部的前方,另外一端從背後垂下,目的是用來支撐頭目的雙膝,所以頭目簡直是被背在這個男人的背部,頭目看起來是直立的,而在相當怪異的姿勢中盡可能保持舒適,或許我要再說明的是,這位原住民女頭目的衣服比起其他的女性村民來,在質料方面是更好,樣式方面更有品味,另外一個與眾不同的記號是,掛在她腰邊的長刀或匕首,以及用豐富的黃銅線條裝飾得漂漂亮亮的木製刀鞘。



圖18:穿雲豹皮衣的zingrur當家者tjivuluan
 (點圖可放大)
       當走到Tu-kuh-vul的範圍內時,就放了幾槍,通知我們已到達,此時我剛好走在前面,第一個遇到出來歡迎我們的村民,有一個看來像是歡迎隊伍的首領(他真的是個強壯、英俊的男人),後來他們告訴我,他就是村中的首領,不是別人,正是我的女主人的丈夫。他穿一件非常光滑的豹皮外套,或者說是長夾克,外套裝飾許多像鐘形的黃銅小飾物,飾物隨著他每次移動就不斷發出聲音,雖然不能說不愉快,聽來卻刺耳。


       就如同我們Ka-piang的朋友,從屬世的層面來看,這裡的人似乎還勉強算是富有,至少在目前這個時候,他們接待我們的方式,是坦率而慷慨的,這是毫無疑問的。在首領的家有一大群人聚集,我要說他們是尊貴的人嗎?他們幾乎全部都是要來吃大碗的、還在冒煙的湯、肥豬肉做的食物、地瓜,還有味道還可以的小米粥,這些都是村民賴以為生的東西。這是在室內,而在外面,我想仍然是對我們的尊敬,最明顯的特徵看來是相當普遍性的飲酒,在男人之間輕快的傳著淡酒,我觀察到他們用一種奇特的杯子,或者說是從一根長木頭雕出來的二個杯子,因此二個人可同時彼此靠在一起飲酒。從我所看到或能夠知道的,我不認為他們是所謂的酒醉的族群。吃完正餐後,我們沒有停留很久,而是繼續前往Ku-la-lutch,這個村落比另外一個更大,那裡的人對待我們也是非常友善、尊敬。

圖19:喝連杯酒  (點圖可放大)
       我們在一棵樹下停留片刻,樹蔭底下有石頭平台,或稱為聊天之地,不久就有五、六十個村民聚攏來,開始邀請我分享一種淡黃色像燕麥粥的食物,我想最好婉拒,但這種食物顯然美味可口,很快的就被他們的成人男性喝光、吃光。看樣子在我們到達時,發覺身邊已沒有土製的酒可以用來製造快樂,所以在不願省略他們好客的表示之下,他們決定在我們面前使用大圓瓶裡面的東西,瓶內所裝的是前面所提到的,在製酒早期發酵階段中的一團濕小米,足可當作生原料,但在目前狀態中的小米既不安全也不美味,然而值得注意的是,有些經驗老到的人對此可是垂涎欲滴哩。


圖20:kulaljuc領袖宗家karangiyan的庭院  (點圖可放大)
       回到Ka-piang後,發覺有相當多的人聚集,以便看我們第二天上午的離去,其中有幾位是來自Tu-kuh-vul,是當天稍早時所遇到的人。我們又再唱歌,想再啟迪他們有關我們來訪的大目標。我說他們應該祈禱不久以後有人可以來教導他們成為上帝真正的百姓,以前他們做的,現在不要繼續做,上帝知道萬事萬物,他們犯錯時,上帝感到非常憂傷,然而,只要他們懇求祂,因耶穌的緣故赦免他們,上帝就願意赦免他們的罪。就如同我以告訴他們的,耶穌是我們所曾有的,或者說我們能擁有的,最好且最真誠的朋友,如果他們單單的仰望耶穌,他們就會凡事順利,他們凡事都不用懼怕,耶穌最後會引導他們到天堂,天堂是個美好的地方,他們應該懇求耶穌引導他們到那個地方。


圖21:karangiyan家前平台  (點圖可放大)
       當然,我不可能知道這些簡單的句子,經過「龜仔物」翻譯之後起了變化的正確內容,而他的話在這些可憐、愚昧的弟兄心中浮起了什麼觀念,我們更不知道,我們只能感激他們都保持安靜,看來還大致跟隨我們意思的脈絡。啊!即使用盡所有的方法,一個人仍然有著無助感。的確,但願上主藉著他自己憐憫的聖靈很快就能發現一個方法,讓他們以認識祂自己的救贖。

        當天晚上,我們散開之前,他們之間有若干人送我幾樣小紀念品,一個是前面提到的飲酒杯,Tu-kuh-vul頭目送的是一支大刀以及有裝飾花樣的刀鞘,一個雕刻粗糙的木碗,還有若干比較年輕的人贈送的小物件。我的禮物也已準備好,但是我利用機會以圓滿完成此事。我致贈一件色彩鮮豔的床單給Tu-kuh-vul的朋友,床單中間有一個英國皇冠的大型符號,我用手勢和其他方式來解釋,那是我們愛戴的首領特殊的裝飾,聽到這個解釋,他笑了一笑,好像認為他以得到可令他周圍的人產生尊敬的東西了。

       第二天早上,我們早早起床,在太陽從我們背後的山頭升起之前,我們已步行了好久。我們第一次真正停下來休息,是我提過的,在來程中那個交換貨物的地點,在此我們休息了約一個小時。在這一小時中,那些從事小買賣的人熱切的來來去去,希望得知土人接納我們的詳細狀況;又要知道我們是否真的認為在他們之中,有金或其他有價值的東西。許多漢人仍然相信,這一趟的旅程我們不是為別的,是為了去尋寶。由於這一天當中熱鬧的時間尚未開始,跟我在一起的傳道師,為了能讓那些人中的客家人瞭解他的話,就站在一顆大石頭上面,幾乎馬上就有聽眾來到我們面前,那些聽眾還算和善,聽我們和緩的介紹那位「超乎一切,無與倫比的祂」,能為此目標而成為「祂」的使者(是)榮幸!傳道師的話極為敏銳又流暢。

       我們重新啟程,不久就到南岸佈道所,也就是此趟遠行的起點。(註10)

註10:南岸庄或竹仔腳的東方就有鄰近的排灣族部落如丹林(calasiv)、文樂(pucunug)與望嘉(vungalid)等等,何以甘為霖牧師卻選擇前往距離較遠的佳平?本人猜想也許同萬金天主教堂有關。
(參考連結:歐洲人騎馬遊萬金—150年前受西方人喜愛的臺灣旅遊景點


圖22:1897年的地圖 (點圖可放大)

全文完


---這---是---分---隔---線---


※圖片出處
圖01:Google Earth。
圖04:1935年,鈴木秀夫 ,《台灣蕃界展望》。
圖05:1905年,森丑之助,《臺灣蕃族圖譜》第一卷。
圖06:1917年,小島由道、安原信三等,《蕃族慣習調查報告書》第三卷
圖07:1940年代,淺井惠倫,《台灣原住民族映像》。
圖08:1940年代,佳平村劉福連先生提供。
圖09:1935年,鈴木秀夫, 《台灣蕃界展望》。
圖10:1940年代,淺井惠倫,《台灣原住民族映像》
圖11:1934年,台灣大學典藏數位化計畫網站。
圖12:1934年,台灣大學典藏數位化計畫網站。
圖13:1934年,台灣大學典藏數位化計畫網站。
圖14:1935-1944年,千千岩助太郎,《臺灣高砂族の住家》。
圖15:Google Earth。
圖17:國立台灣博物館館藏品。
圖18:1943年,岡田謙,《未開成層社會に於ける家族(二)  パイワン族の家族生活》
圖20:1931年,台灣大學典藏數位化計畫網站。
圖21:1917年,小島由道、安原信三等,《蕃族慣習調查報告書》第三卷
圖22:台灣百年歷史地圖網站:日治台灣假製二十萬分一圖。




甘為霖牧師的排灣族部落之行